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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2 | “南风”劲吹2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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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窗》社长陈中专访:

“南风”劲吹20年,

中国新闻类杂志“渐趋”成熟

《中国图书商报》李宁  彭澎


      您当初参与创办《南风窗》时只是一位普通摄影记者,20年后却成为这份中国极有影响力杂志的领导者,其中有过什么奋斗与机遇?

       我最早的工作是在一家纺织厂任副厂长,那时厂里1500名职工中,女工就占了1350人,所以当时好多人都笑我是“女工领袖”。之后进入广州市委党校学习,学习马列理论,并且成绩不错,就被广州市委留了下来。参与创办《南风窗》。

      《南风窗》刚刚创刊的时候只有4个人,半年后增加了2个人,1985年底的时候又增加了2个人。今年是《南风窗》20周年,回头看看,当年的4个“元老”就剩下我一个人还留在《南风窗》。有人问我,《南风窗》培养了很多优秀人才,我是怎样去培养这些人才的?我说前半句说得对,后办句应该改成我是怎样被《南风窗》培养的。创刊初期我对怎样办杂志根本“不懂行”,20年来我是与《南风窗》共同成长的。

      《南风窗》人常说这样一句话:《南风窗》给你一个舞台,但唱主角、配角、丑角还是下台,那要看你自己的能力。机遇总是光顾那些有准备的、努力着的人。 

       国内期刊能一做20年的很少,能在20年中做成一个主流新闻期刊,就更加难能可贵。是什么让《南风窗》做到这一点的?

      《南风窗》成长的20年,也是国内期刊发展的20年。的确,与《南风窗》属于同一个时代的很多杂志,现在已经渐行渐远渐无声。今年是《南风窗》20周年,我们也对这20年的历程做了一些回顾和反思。

      《南风窗》能在20年中始终保持严肃、理性、贴近现实、关注社会的品质,究其原因,无论在创业阶段还是发展阶段,《南风窗》一直保持着一种浓厚的人文力量和高度的理念聚合,解释出来就是社会责任感、良知和理性。它会促使我们以高度的热情对待工作,从而焕发个人最大潜能。  

      这种人文精神的形成和理念的聚合,是20年来在《南风窗》工作过的人共同的积累,并非一人之力。即使现在已经离开了《南风窗》的同事,都会把在《南风窗》工作的那段时间看成人生中最宝贵的时光,今生无悔。这也是支持我在《南风窗》一干就是20年的动力。

    《南风窗》创刊时所处的社会环境十分特殊,《南风窗》为什么会有这种勇气打破当时的环境局面?

       事实上也不算勇气。当时的媒体环境两头不着岸,一方面大报大刊被体制束缚,惯性使他们难以突破自己;另一方面地摊文学泛滥。《南风窗》作为新媒体没有任何的负担,而且已经看到了这个社会所需要的东西和现实差距的东西,我们找到了两者之间最大的空间,这个空间是前瞻的、引领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南风窗》创刊才刚刚第五期,漫画家廖冰兄送给我们8个字:“华不失实,活而不邪”。因为找到了这个行业的差距空间,无论是在定位、风格、方向上,成功很容易就突现了。1988年中国记协在北京举办“《南风窗》办刊实践研讨会”,会下很多媒体老总对我说:很羡慕广东这边的新闻氛围,在这种环境下媒体很容易走出来。 

 2 0年中《南风窗》几易定位,为什么会这样不断推翻自己?  

       很多同行也在问我这个问题。说我们一直在转来转去,其实不是。《南风窗》在创刊的时候就定位时政新闻类杂志,一直以来也都是这样。

       中国社会的发展具有很强的阶段性,作为媒体在不同时代也有不同的突出的特点。比如《南风窗》刚创刊时是担负着思想解放、启蒙社会舆论的作用,我们提出做“四新四桥”。1998年金融风暴后,财经、产经、政经问题成为热点,我们又提出“聚焦政经”,但同时并没有丢掉新闻,只是突出政经特色。20031月《南风窗》就提出构建和谐社会,因为这个时候我们发现,一方面我国已经在经济建设上取得了成就,温饱问题也基本解决;另一方面,劳动保障、就业、治安、环境保护、未成年人教育等等成为社会面临的主要问题,这些不再是仅靠经济增量就能解决的了;,特别是“非典”之后,整个社会都处在转型期,上述问题就成了社会的主流新闻。《南风窗》再次调整的“做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是让我们的定位更鲜明、更准确、更丰富。

       这就像我们说的《南风窗》的“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一样,不是抛弃了什么,而是更加突出什么,是随着社会的发展将我们的重点、特色做出一定的调整。其实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包括四层含义:1中国社会主流新闻;2公共利益;3强烈的社会责任感;4聚焦政经。

      作为全国发行量最大的新闻杂志,《南风窗》的读者群是怎样的?

      我们做过一个调查,《南风窗》的读者拥有大学以上学历的占读者总数的80%,职业比例是公务员占60%,知识分子20%,其他职业20%。《南风窗》自己对读者的定位是中国社会的主流人群。

      举些例子,有些中央高层领导也在看《南风窗》,而且会对《南风窗》的报道做出批示;在省市领导中阅读《南风窗》也十分普遍。广州的广州市委副书记去山东、陕西出差,发现济南、西安的市长、副市长、市委书记办公桌上都有《南风窗》。南京市委市府两个机关共订了500份《南风窗》,而且并非上级的行政命令。类似的情况还很多,我曾去郑州出差,当地的一位市领导对我说,他是《南风窗》十几年的读者,对《南风窗》十年前的文章题目、内容如数家珍,记得比我还清楚。   

       《南风窗》读者的忠诚度非常高,这一点是业内公认的。《南风窗》一半的发行量来自长期订户,并且这些长期订户都很稳定,即使是在过去几年整个期刊业征订量急剧下滑的时候,也几乎没有起伏。有预测2005年全国期刊征订量可能会下滑,但在200412月,《南风窗》的征订总量却比2003年同期增长了26%,1月份破季征订又订出7400多份,总共增长5%要多,接近6%。《南风窗》的发行量基数本身在国内新闻类期刊中是最大的,所以能有如此多的增长并不容易。

              主流社会的主流媒体要有“分寸感”

    老读者是《南风窗》的财富,那么《南风窗》怎样看待和开发新的读者群?

       我们也有对新读者是否会“断层”的担忧。很多老读者都会给我们这样的反馈:我从大学时就在读你们的杂志了,但当下的大学生却未必。现在社会人们获取信息的渠道十分多元化,有了更多的选择。

       《南风窗》这样的媒体代表的是社会主流思想,如果主流失语,低俗的商业文化和庸俗的文化就会泛滥,我们目前的社会状况跟二十年前《南风窗》创办时的很相似,有些历史重演的意味。现在社会处在转型期,媒体本身竞争很激烈,人们多元化的价值趋向和消费习惯,又导致了商业文化和主流媒体在抢夺受众市场,比如清宫戏的泛滥。一个国家和社会要前进,对社会现实关注的主流思想一定要占主导位置,不能任由人们在低俗的文化中沉沦。

      作为传媒,《南风窗》在主流人群中已经有了很大的影响力,但我们必须要用动态的眼光看这个问题,与庸俗文化争夺读者。并且,在与年轻人、特别是大学生的交流中我发现,他们看待社会问题眼光的成熟度、深度、敏锐度出乎人们意料。

      20051月,《南风窗》刊登过这样一篇文章:南京大学80个大学生到安徽农村进行三农问题的社会调查,走访了4个县、100多户农家,写出了《农村秋收报告》。对于三农问题,整个社会包括中央政府、地方政府、学者、媒体和社会各界都相当关注,而以大学生的眼光来看,又是另外一种角度,会给人新的启发。事实上很多社会热点问题也是大学生们关注的,他们对此都有自己的想法,并且愿意走出象牙塔将自己所学的知识和社会实践结合起来,《南风窗》作为传媒,有能力也有责任为他们和社会之间搭起一座沟通的桥梁。    

       因此我们决定今年4月开始,《南风窗》长期资助中国大学生进行社会调查——由大学生们提供方案、我们审核调查题目、内容和执行的可行性,请专家做指导,最终成文的调查报告,会选出一部分刊登在《南风窗》上。这项活动不仅可以让更多大学生更加关注社会问题,而且对于当下、未来社会和媒体责任,都有一定的意义。同时,也间接为《南风窗》培育了新的读者,让更多的大学生和青年人认识和了解《南风窗》。  

      社会对《南风窗》的口碑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它始终关注社会舆论热点问题,昨天《南风窗》20周年的研讨会上您又说。,做媒体、尤其是新闻媒体要有分寸感?这是怎样的分寸?

       有人说《南风窗》“大胆”,我认为这更多是一种胆识,关键还是在后面的“识”字上。它有两层含义:一是出发点是建设性的。我说过,传媒在不同阶段都面对不同的问题,担负着不同功能。现在媒体面对的问题有两个,市场经济和民主政治。这种情况下很多媒体、尤其是新媒体,出于市场考虑、为了吸引眼球就会打一些擦边球,这样的动机就不是建设性的,而是恶意炒作,就会发生失分寸的状况。

       二是分寸感。有了建设性的前提,就会把握这种分寸感,也就是“知与行”的关系。应该明天才说的事情,你今天说就会不合时宜。另外“分寸感”还有一个适时适度的问题,媒体要认清自己应该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做,在什么样的空间里做。

       《南风窗》的一些专家、学者作者在写稿常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他要阐述一个观点时,为了突出自己的思想,语言上往往走得比这个观点要远得多。这时候我们编辑就要掌握这种“适度”,来把这个关。所以即便是一些很高层的领导为我们写文章,事先通知我们“我的文章不要改动”,但我们最终还是要用这个道理劝服他。

我们提出《南风窗》的编辑要做到两个“主”字,主动和主导。所谓主动就是我们不能等别人来投稿,要主动策划一些选题,请专家和学者们来做;主导就是我们要把握住方向和分寸,很多专家学者都是很“大牌”的,我们不能被他们牵着走。

你以上讲的是在处理与作者的关系上要把握的分寸感,那么怎样在处理与读者的关系上把握适度呢?据说如果《南风窗》连续几期没有这种关于舆论热点问题的文章,零售发行量就会出现明显下滑?

      读者热衷的问题我们叫做当下话题,一方面我们要考虑不要漏了当下话题,关心读者的喜好,另一方面也要看清社会中真正需要的是什么,不能一味迁就读者。当下话题能够在短期内影响发行,但我们不会计较一时的得失,要用长远的眼光看待这个问题,随波逐流反而会破坏《南风窗》一直以来的品质。

      做这样一份杂志的社长,责任感和压力会不会也比普通杂志要大得多?

      责任当然有,主要来自三方面:市场经营的责任、社会责任和政治责任,因为这几个责任交织在一起,所以有时感觉压力真的很大。但心底无私天地宽,《南风窗》多年来都是这样走来的,作为社长,管理、责任不能丢,同时也要有良好的心态来面对。

                  新闻类杂志“渐趋”成熟

      对社会即将发生重大转变的前瞻性,也是《南风窗》备受肯定的,怎样才能具备这种“未来的眼光”?

       一是要积累;二是要顺其自然,刻意是做不到前瞻的。

      《南风窗》有相当一批作者是参与过国家一些文件的起草和执行的,我们会在这些文件公布之前就了解到了具体的内容,前瞻性就比较容易做到。但如果是为了制造轰动效应,刻意去制造一些话题,反倒会估计不清形势。

    有人认为《南风窗》的评论、分析文章业内首屈一指,但记者自行采写的时效新闻方面做得并不突出。《南风窗》此次再次修改定位,“做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会不会加大对时效新闻方面的采编力度?会怎样与同类媒体在这方面竞争?

      《南风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编辑、记者不能写太多稿子。我们担心自己的文章太多容易同质化,甚至成为记者编辑的自留地,时间久了就会出现倾向化。我们要求每一个编辑、记者的背后必须有一个自己的作者网络群,这个作者群的构成可以是专家学者,可以是同行媒体的记者,可以是大学老师甚至普通读者,并没有什么特别限定。

      《南风窗》刚创刊时文风曾经受到肯定,甚至一段时间内被别人模仿,我们还总结出报道应该怎么写,评论怎么写,编辑怎么处理,可慢慢地所有人写的文章都呈现出相同的风格,成了新的“党八股”、“南八股”,这是我们不愿看到的。

       事实上《南风窗》的评论性、分析性文章增多、新闻减少是从2000年开始的,我们自己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从今年我们提出,要加入更多的新闻事实内容,不要太多评论,不要把《南风窗》搞成个新闻分析杂志。

      然而《南风窗》毕竟是半月刊,对于时效性,再怎么快也快不过报纸,报纸也快不过电视。不同的媒体有不同的优势,无法类比,杂志的优势是新闻再过滤和深度报道。虽然当下报纸纷纷“杂志化”,也做什么新闻链接、背景资料之类,但还是有很多背后的东西受时限无法做,只能报道事实事件。而同样的题材我们做,不但可以做新闻事实,一并连事件的最终结果和社会判断都能够形成后发制人,而且新闻事件传播迅速,今天的新闻可能明天就会被别人覆盖,后天的新闻又覆盖了明天的……经过一段时间,最有价值的新闻就浮现出来,我们选择的往往是最有价值的。比如最近食品安全事件不断出现,但以同类新闻串联起来的深度报道却很少有媒体做;《南风窗》就将苏丹红、毒奶粉、假酒、毒大米等新闻组合做了一期食品安全的问题报道,反响很好。

      做媒体要根据自己的特性调整自己的切入角度,没有必要跟别人抢新闻。国内三家主流新闻杂志各有特色:《三联生活周刊》走文化阅读路线;《中国新闻周刊》的新闻时效性最强,但发稿周期短也限制了他们,出现记者指挥编辑的问题,选题缺乏策划,“快餐”的感觉多一些;《南风窗》擅长的是独家策划。

      《南风窗》创刊20周年的一篇新闻稿中写道:新闻类杂志渐趋成熟——我们知道,时政期刊在中国期刊界崛起最晚,并受其性质所限,无法与时尚类期刊所呈现的蓬勃之势相比。

       的确,国内时政新闻类杂志在9000多种期刊中只占极少的部分,属“一小撮”,而且从时间上算,时政新闻类杂志浪潮也是从2000年才开始崛起的。但是,不要忘记,从国际惯例来看,评价一个国家和社会新闻事业的发展程度和水平,新闻类期刊的成熟度和影响力才是一个衡量的标杆。

      我认为“渐趋成熟”说的是一种相对的情况,与5年前相比,《新闻周刊》《  望东方》《新周刊》等这些同行在主流社会中的影响力渐趋提高,这是值得高兴得——作为同盟军我们之间是惺惺相惜的。

从另外的角度看,时政新闻周刊不成熟也说明它们的成长空间巨大。随着经济增长、社会发展、公民素质提高,必将得到更大的发展。

 

发行、广告、品牌经营的三条腿

    《南风窗》目前的发行情况是怎样的?

      发行上,订户比较多,一半数量在邮局,30%的零售也在邮局,其他在“二渠道”。

      去年开始我们对“二渠道”的发行做了调整。中国的“二渠道”民营分销商大多是从“自由市场”上打拼出来,大多是一人一店的散兵游勇;近两年第三方发行机构又纷纷出现,整个“二渠道”市场比较混乱。《南风窗》的总发权一直没有交给某个公司,只把北京和西南地区的代理权分别交给了大华弘景和四川尚和。

      “二渠道”民营分销商的问题是,大多很难与刊社互动,不做推广工作,交款不及时,不确定因素太多,赚了很可能就跑去做别的行业了。《南风窗》现在要求是,每个地区的代理商必须是当地最强的,做不到最强的就换人。


  
    《南风窗》的社会价值和广告价值似乎很不对等。广告方面,远不如《中国新闻周刊》《三联新闻周刊》《新周刊》这些后来者经营得好    
     
是这样的,《南风窗》一直还是有文人办报的特点,信奉“酒香不怕巷子深”,广告经营上还是较弱。一直以来我们的措施都不是很有力,现在已经做出调整。一直以来《南风窗》的广告都是我们自己做,2002年曾交给广州日报集团,去年起开始跟凌视传媒合作(总代理)

      《南风窗》的社会价值一直没有为广告主所认识,尤其是一些国际品牌。这些品牌大都倾向于做一些全国性媒体,乍听《南风窗》的名字还以为是一份区域性杂志。事实上我们的杂志不仅覆盖所有的一级城市,二、三级城市也都已经大量铺到。这些不被广告主认知,很大程度上是我们自己的推广原因。

      我认为期刊媒体的广告经营还是要与专业公司强强联合,不要搞成“小而全”,什么都要自己做。这样中间容易产生灰色地带,而且过度的商业化也会侵蚀媒体的采编队伍,出现有偿新闻等等。总之副作用很大,广告经营也上不去。

      有效的品牌经营是获得广告收益最好的方法,《南风窗》的品牌经营之路走得如何?

      《南风窗》品牌已经得到了认同,只是长久以来没有更深地推广。近几年,包括大众传媒互动、网络互动、举办主体活动等等我们已经在尝试做更多的品牌经营。

    去年《南风窗》在广州举办了“《南风窗》之夜蔡琴演唱会,该演唱会成为广州六年来最火爆、上座率最高的演唱会。演唱会之前我们在全城张贴了2800张海报,120万条短信预热;新闻发布会上又策划让蔡琴与《护士长日记》的作者等一批白衣天使互赠CD和图书,被众多媒体争相报道,这样的品牌推广,比生硬的广告要好得多。像昨天《南风窗》20周年研讨会和组织南风窗演讲团巡回演讲、资助大学生社会调查,都是我们尝试做出的品牌推广活动。

集团化经营是期刊发展的趋势,以《南风窗》现有的影响力,可否有这样的发展考虑?    

      《南风窗》将来一定会是一种杂志群的经营模式,我们在这方面已经有一些大的思考,但一定不会搞同质化竞争。比如现在已经在做的一本《新营销》,便是开辟了另一个市场。大概会在政经、财经、产经这些领域做文章吧。另外我们也非常看好人文杂志在国内的发展潜力,总之是做就做自己的强项。    (李宁/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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