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窗》杂志社社长。《南风窗》创始人之一。 陈中虽是广东人,他的少年时光却是在北京度过,后来回到广州并居住了40多年,但一口普通话仍说得非常地道——是巧合吗,这正与这份广州日报报业集团主办的,立足珠三角、面向全国的新闻杂志形象很恰当地吻合。
陈中1985年从党校毕业后,就投入了《南风窗》创刊的工作。32岁的他从一名摄影记者开始,与《南风窗》一同成长。用19年的时间,共同经历和见证了中国改革开放一个最重要的历史阶段,同《南风窗》一起伴随了一代人的成长。其间曾任从化市委常委分管宣传和文化工作。
4月8日晚,在昆明翠湖畔的晴水泊,窗外春雨萧萧。陈中神闲气定,侃侃而谈,言语中既有传媒人的睿智和责任感,又有长兄式的宽厚,与我们聊得很投机。转眼就到了午夜时分,陪同的友人提醒我们,“你们要是再把他的谈兴提起来,聊到凌晨3点也可能,他刚从迪庆回来,有高原反应,身体不适。”我们只好打住。
创刊之初“四新四桥”打拼“拳头枕头”
“目前,中国的新闻事业、文化产业又处于一个新的历史阶段,我认为目前和当年创刊时都是重要的历史时期,但表现形式很不一样。”
A周末:《南风窗》创刊至今年已19年。创刊之初,《南风窗》在报道内容侧重上与目前有什么不同?当时就定位于时政新闻和财经新闻吗?
陈 中:1985年,中国社会正处于“文革”结束不久,“八个样板戏加一报两刊”的文化新闻体制,使当时全社会处于对文化、信息极端饥渴的状态,也造就了1979年到80年代初期出版发行业“最黄金的时期”,几乎是只要印了字的纸片都会有人认真地读。但到1980年代中期,“拳头加枕头”的通俗武侠小说和以琼瑶爱情小说为代表的通俗文学极度流行,但文件式的、板着脸孔的新闻报道并没有更大改变,社会能得到的信息仍非常有限。于是,我们产生了办一本杂志的设想,希望通过对“新观念、新潮流、新趋势、新事物”的报道,架设“经济和文化的桥梁、群众和政府的桥梁”,这就是我们的“四新四桥”的办刊理念,当时的定位是时政新闻和社会新闻。读者的评价是“活不失实、华而不邪”。
A周末:“四新四桥”应对广东当时的政治经济环境,当时全国有没有能与《南风窗》比较的媒体?
陈 中:《南风窗》不强加观点、突出客观呈现,是读者关心的、贴近生活的、当下面对的热点、有思想性的、能给他们更多的启发的媒体,我们走在了前面。新闻单位不单采访新闻,还要“制造新闻”,即注重推广新的理念和信息。《南风窗》创刊时推出“假如我是广州市长提建议有奖活动”,发动广州市民就交通、教育、治安、就业等问题向广州市政府提建议,由广州市委书记、市长和有关部门,面对面与市民讨论这些意见和建议。持续1年的活动影响非常大,每个提议至少有相关部门务实的回应。这个活动被国际传媒称为“中国民主政治的新气象”。
1988年,中国记协在京举办了由32家首都新闻报刊的总编参加的“南风窗办刊实践研讨会”,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次为一家地方报刊开的研讨会。有人认为“南风窗在中国新闻改革史上会留下一笔。”
去年下半年以来,本已硝烟弥漫的国内新闻杂志市场突现惨烈态势。从1998年将自己定位为“一份有责任感的政经杂志”的《南风窗》、几年来其“政经新闻”特色影响越来越大,最早标举的“政经”路线也广泛被接受。但就在其他新闻周刊相继将自身定位描述添加“政经”两个字的时候,《南风窗》却似乎要淡化“政经”色彩,提出“做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在显露做中国新闻杂志领导者理念的同时,是否还暗示《南风窗》将逐步向综合性新闻周刊转型?透过中国社会多元化程度在加快这个大背景看,新闻期刊在关注点上的多元化应该是大趋势。
做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
A周末:《南风窗》目录页写着“中国最有责任感的政经杂志”,创刊之初就定位全国性新闻刊物吗?
陈 中:广州是祖国的南大门,广东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前沿,我们当时希望改革之风能从这个窗口吹向全国。但我们发现《南风窗》这个名字的地域性还是太强。
《南风窗》的办刊定位有过几次变化,创刊时是“四新四桥”,1996年提出“聚焦政经”,2000年提出“一份具有社会责任感的杂志”。去年,有人提出“做中国最好的新闻分析杂志”,还有人提议将“为了公共利益”写在杂志封面,还有“聚焦政经、有社会责任感”等等,我觉得都不是杂志的最终定位。最后,我提出“做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更强调新闻性,更强调影响力。
主流新闻不等同唱赞歌
“中国社会有中国特色,不能完全照搬西方的新闻观点,中国社会一直在向上走,这就是主流。主流中存在许多不平衡,这是发展的问题。《南风窗》披露问题、提出思考,是与主流社会的发展相一致的。”
A周末:您一再强调做主流新闻?您如何定义中国社会主流新闻?
陈 中:任何社会都有主流社会、主流人群,能够影响主流社会的新闻一定是主流新闻。《南风窗》的读者绝大部分在大中城市,是中国主流社会的主流人群。“做最出色的主流新闻”使杂志的内容更有层次,第一层就是“做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新闻杂志”,还包括:为了公共利益、做一份有社会责任感的杂志、聚焦政经,而最终定位还是最具影响力。
我认为,主流新闻就是反映社会发展过程中最主流的内容,是主流社会在思考的东西,是最为社会人群关注的内容。
A周末:《南风窗》给人的感觉“泼冷水”比“唱赞歌”要多得多。怎样把握好批判的理性和客观性,提出有益社会发展的建设性意见?
陈 中:要做能够影响主流社会的新闻,自己首先就要做主流社会的人,而且要比被影响人群有更成熟的思想。这是杂志对采编人员的要求。《南风窗》的作者大部分是主流社会精英。在一些选题上,《南风窗》主动组织专家、学者写稿,采访包括党和国家的一些重要文件的起草者、政府智囊班子和顾问,《南风窗》为他们提供互动平台,主流话题在这个平台上得以展开,这也得到了主流社会、甚至领导层的认同。
A周末:一本杂志客观上也会反映编辑的关注和认识,怎样鉴别这些关注和认识能为主流社会所关注和普遍认同的?
陈 中:任何一个编辑都有自身局限性,而杂志应该是有整体认同感的,这需要编辑逐步成熟。同时,社会公认是动态的,办杂志要有历史眼光。“知与行”,知是理性,但道理可能是对的,但明天的话放在今天说是不对的,行则是务实。“知与行”也是随着社会发展、编辑认识能力的不同阶段而变化的。
A周末:但《南风窗》最突出的特色恰恰是前瞻性,许多大家明天才说的话,《南风窗》今天就说了,这种新锐性是否包含扩大杂志影响力的动机?
陈 中:前瞻性在于“识”而不在于“胆”。至于扩大杂志影响力的动机,《南风窗》已经形成品牌影响力,要的是更成熟和谨慎,而不是有意制造轰动效应,通过打“擦边球”来吸引眼球,我认为已经不存在这个理由,或者说没必要了。但我们所强调的主流性、新闻性、思想性、原创性、可读性,主流性还是放在第一位的,新闻性就是要做当下为社会所关注的话题,但我们强调原创,还要可读。
A周末:《南风窗》的读者定位在都市中的知识阶层、主流阶层,但却是同类媒体中对“三农”问题最关注的,特别是去年下半年以来,连续做了几个“三农”问题专题,揭露了许多农村基层的问题。是否这样认为,媒体在批评揭露问题后,是能够促进社会稳定的,而不是给社会的稳定团结以消极影响?
陈 中:《南风窗》的读者主要是城市的、主流社会的,但是我们也注意到了二级城市、三级城市甚至四级城市的读者。更主要的是,“三农”问题已经是本届中央政府提到议事日程的最重要的问题之一。因为中国的农村、农业、农民还是中国社会最基本的组成部分,应该成为我们关注的主流话题。
问题已经摆在人们面前,而且有些问题还很深,政府事实上也没有回避问题,对如何着手解决表现出了高度的关注。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在不同层面上将一些问题作为一种信息传递或者能够引起一些思考,希望促进问题解决,仅此而已!这符合主流社会和政府需要的信息汇集,《南风窗》的选题是当前不能遗漏的话题,这是重大话题的正面推进。
A周末:在同类政经杂志中,《南风窗》是最“硬”的,这个“硬”是说其他杂志多少都会有很生活化的、很时尚类的“软”内容,但《南风窗》好像在刻意回避这类内容。是否考虑过加一些这方面的内容能够进一步扩大读者群的规模?
陈 中:没有考虑过。《南风窗》增加了思想文化栏目,但不是娱乐,即便我们做的娱乐类的题材,如电影《英雄》我们写的是电影产业的市场背景与运作,而不是花絮。因为我们做的是时政新闻。
A周末:《南风窗》20年来都坚持这个定位是有一定难度的。据了解《南风窗》曾几次差点被停刊?
陈 中:我经常和我的团队说,我参与了《南风窗》的创建和发展,可以说是用了我的下半生吧,我觉得值得。我对《南风窗》的发展能够起到了一点作用,但我心态比较平和,我不会提出时下流行的“愿景”,要达到什么高峰。我只想把编辑工作向更成熟的方向引导,只要是负责的、务实的,同时面对中国国情的现实复杂性,这是发展中的一个历史阶段,就要有心理准备。我随时准备承担责任。我随时准备下岗,但我任何时候都为《南风窗》骄傲。
“新闻职业就是要追求新闻,新闻事业的发展得益于新闻人的成长,我们还有一句话是‘人才与事业共长’。同时,我真心感谢《南风窗》的读者,《南风窗》的读者是最忠诚的读者,最可爱的读者。《南风窗》的发行量自创刊以来几乎没有什么大的波动,读者的忠诚度非常高。《南风窗》陪伴了一代人的成长,许多读者是十几年的老朋友。”
A周末:《南风窗》如何培养自己的采编队伍?
陈 中:理念和共识是最好的基础,在具有共同理念的团队中,在成长中相互影响,比单纯的管理更有效。我们的一些编辑记者曾说,他们对《南风窗》的感情是一份清教徒的感情。所以,《南风窗》的文章被转载率很高,被知识界的引用率也很高,口碑也是很高的。我希望今后能在封面、版式、内容上更上一个台阶,把《南风窗》的品质不断提升,使《南风窗》像我们的口号“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一样呈献给更多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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